撰文 / 胡涵婷醫師

最近參加一個一天半的醫學會議。美國大多數的醫學會議有類似的議程架構。通常，自助式的豐盛早餐展開一天的議程。緊湊的會議從一大早七點左右到傍晚五點，除了午餐（lunch break）之外，上午及下午都有一個咖啡時間（coffee break）。這是我在美國行醫二十多年來參加無數醫學會議所經驗的「例行餐點」。真的，光是看這時間表不吃也都飽了！

我自己日常的晨間作習從早上四點起床是分秒必爭的緊湊時段。孩子們還住在家裡上中小學時，我總是在上班前把一天三餐都煮好了，包括簡單的早餐、準備一家人（上班的、上學的）「午餐便當」；因為我下班回到家的時間很晚，所以把晚餐也準備好，以免孩子們挨餓。就這樣，我自己的早餐只有一大杯加糖和奶精的咖啡，避免開車時打嗑睡。到了孩子離家上大學後，因為從小習慣了早起，雖然不再忙著煮飯，除了咖啡之外，我還是沒有吃早餐的習慣。從小到大，我們總是被教導重要的保健之道之一是一天要按時吃三餐，而且早餐最重要。做為一個醫生的我，雖然不相信這些説法，也從來沒有時間好好地思考這個問題，卻下意識裡「掩藏」我不吃早餐的事實，因為好像很難「辯解」這個不照顧自己的行為。

這些矛盾心理，在最近幾年，總算有些釐清。

2018年8月在美國內科醫學會腫瘤科雜誌（JAMA Oncology）發表的一篇文章，標題「長時間隔夜斷食與乳癌之預後」（Prolonged Nightly Fasting and Breast Cancer Prognosis），似乎支持不吃早餐有健康上的助益。這個長達12年、對兩千多個診斷早期乳癌病人的追蹤，發現隔夜斷食（前一天晚餐到隔天早餐的間隔時間）少於13個小時的病人，比起斷食超過13小時的病人有高達36%的乳癌復發率。這樣的成果，相當於（甚至優於）多數早期乳癌術後預防性化療（postoperative adjuvant chemotherapy）所能成就的結果。體重過重、甚至肥胖（新陳代謝症候群，metabolic syndrome）與乳癌的相關性，是廣受腫瘤學界接受的訊息。加上在嚙齒類動物實驗顯示間歇式的低卡路里餵食，比長期低卡路里餵食，對於降低乳癌風險同樣有效，甚至更加有效，給予學者設計這個臨床研究的動機。詳細的研究分析，就不在這裡討論。研究的結論卻是提供腫瘤醫師給予病人飲食諮詢時的重要資訊之一；也就是不只哪些食物群應該避免或多吃，連什麼時間吃，進餐時間表，也都可能影響癌症的發生或復發率。

2019年12月底，兩位美國國家健康學院（National Institute of Health）及約翰霍普金斯醫學院（Jones Hopkins Medical School）的學者聯合在新英格蘭醫學雜誌（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）發表一篇回顧式科學探討文章（review article），標題是「間歇斷食對健康、老化及疾病的影響」（Effects of Intermittent Fasting on Health, Aging and Disease）。 除了回顧及説明科學界對此議題所做的研究與發現，在文章的結尾也提供具體的實踐也許能有益健康、減緩老化及預防疾病的間歇斷食法。這篇文章值得翻譯給廣大中文讀著閱讀與思考。筆者只簡短指出我個人認為文章裡很有趣，或發人省思的科學資料。

人類的祖先不像現代人「認為」一天要有三個正式餐飲，加上正餐之間的小點心（就像在醫學會議的餐飲排程）；人類的祖先也不像現代人一樣地過著四體不勤（sedentary ）的生活型態。他們一天到晚在食物來源有限的環境裡努力地求生存，當然是沒有「一天要吃三餐加上點心」的這回事。在這樣的（套用現代人的思維－三餐不繼）環境條件下，人類幾十萬年來演化出在細胞裡，及器官組織的適應機制，包括腦組織的應變－有創造力、想像力、語言發展力；還有整個身體的機能，能夠徒步穿越遙遠距離，沒有刀槍武器，唯有靠著肌力及腦力制服獵物。人類的祖先間歇斷食是「家常便飯」，因為獵取食物不是可靠或容易的事。許多研究發現細胞在經常的間歇斷食狀態，會有一個整合的應變，包括增加抗氧化基的防禦能力、DNA 的修補、調降發炎反應、暫時減少蛋白質的製造以便節約寶貴資源，移除受氧化損壞的蛋白質，並且回收再利用沒有受損的分子。這些應變機制讓細胞在下一次又碰到飢饉時，能有更好的適應。

這些是動物在應對疾病及老化時的重要細胞修復機制，但是對於處在經常餵食狀態（一天三餐加上點心）的人，這些機制是有如被冰凍起來的寶藏。

這篇文章指出，許多動物實驗證實間歇斷食延長生命，增加智能，甚至防癌及加強癌症化療或放療的療效。然而，就像許多其他的科學研究，在動物實驗所看到的結果，不一定能在人體複製。某些間歇斷食對健康的好處是很容易了解，也已經證實了，例如減肥及糖尿病的控制（有待解答的問題是，每天減少卡路里的進食，與間歇斷食是否有優劣之別）。其他的間歇斷食對人體的健康效益－包括心血管疾病、神經系統退化性疾病、癌症、氣喘、一些自體免疫疾病，例如風濕性關節炎、多發性硬化症（multiple sclerosis）等，還有待更多的實驗與研究。

 

結語

 

我個人相信目前已知的科學證據至少支持一天斷食13-16小時或更長的時間（某些宗教都有這樣的習俗）可能有許多健康上的好處。當然，間歇斷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，或適合做的。有興趣嘗試的人應該考量自己的身體狀況，請教你的醫師之後，謹慎行事。